涼面之都普陀
上海的涼面比夏天來得更早。
說到上海涼面,有個名字是繞不開的:四如春──確切地說,是普陀那家。
大學畢業後,我住在普陀和閘北的交界處,離四如春只有兩公里。盛夏酷暑,我騎著腳踏車穿過充滿復古氣息的普陀街區,一路蜿蜒來到獅泉路。看到鮮紅的招牌前排著長長的隊伍,我就知道找對了地方。
· —那時,四如春已經榮登米其林必比登美食推薦榜,但時髦的年輕人對這盤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涼面並不怎麼感興趣,他們拍照打卡什麼的,也沒什麼新意。
店裡擠滿了當地的老年人,他們在夏天到來之前就蜂擁而至。偶爾會冒出幾個年輕的面孔,但他們總是狼吞虎嚥,很快就吃完了。
吃麵只是平凡生活中一個不起眼的標點符號,甚至不算是完整的篇章。 「一份鍋貼,兩份涼面,加絲」——點餐的指令像肌肉記憶一樣脫口而出。
像我這樣特意前來一探究竟的外來者(雖然是騎自行車來的,而不是開車),面對阿姨們機關槍般的提問——「少放點花生醬還是多放點米醋?堂食還是外帶?」——如果我回答得慢一秒鐘,就會感到尷尬和不安。
風扇不停地轉著,大叔像西西弗斯一樣不停地提起又放下面條。包鍋貼的阿姨和打包外帶的女孩在各自的小攤位前忙碌著。長長的隊伍從收銀台蜿蜒至取餐窗口——人們戴著頭盔,提著購物袋,或者帶著孩子——都在等待一盤涼面,彷彿只要想到它就能解渴。
涼麵或許只是平凡生活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,但它卻意義非凡,令人難忘。
· —今年上海的夏天來得格外晚。整個六月和七月,氣溫都在二十幾度左右。梅雨季的濕冷風過後,一切都顯得潮濕陰冷。
只有在那些突然放晴、氣溫稍微回暖、汗珠開始在背上滲出的時候,我對涼面的渴望才會達到頂峰。
我已經搬離了普陀,所以那些隨時騎車去四如春的日子自然而然地就一去不復返了。我家附近最近新開了一家「文記四如春」;有人說是同一家店,也有人說是山寨貨。環境更明亮、更精緻,但總是讓我感覺像是連鎖店,賣的是預製食品。
絲狀配料賣完了,所以我點了兩份涼麵、蘑菇麵筋和炒竹筍外帶。回家拌麵的時候,發現預先包裝好的花生醬和米醋已經油水分開了。澆在麵條上,麵條看起來就像雨天上班族一樣——濕漉漉的,亂糟糟的,垂頭喪氣的。沒有花生醬的香味,沒有米醋的酸爽,只有一灘鹹味。
正是在這樣的時刻,我才意識到,只有普陀區、四如春和涼面這三者完美融合,才能成就一盤簡單、清爽、美味的涼面。
· —「夏天來了,梅雨走了。
我們都長大了,再也回不去了。
你的身影已經從巷口消失了;只剩下回憶。 」
阿岳的《梅雨季》描繪了夏日的濕熱和成長的遺憾,也表達了在漫長的夏季裡,涼面是上海人心中難以忘懷的回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