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威夷
「餘生很貴,所以值得一切好的」
三十多年前,爸爸生平第一次出國就是美西、夏威夷十二日遊,他跟著三哥、三嫂跟五哥出門。為了這趟旅行,他特別添置西裝、手錶跟墨鏡,畢竟鄉巴佬要進城前,不能馬上被人認出鄉巴佬。
是不是很像某些電影即視感?一群穿著西裝的亞洲人在美國洋人街參觀,外國人則都是休閒襯衫的打扮,用奇特眼光打量著他們。
但對於被美國麵粉養大的孩子,到美國旅行有一生活熟悉感,畢竟當時最流行的劇集不是韓劇,不是日劇,是馬蓋先,是海灘遊俠李麥克跟他的夥計。
當時這趟團費約莫六萬台幣,而一碗滷肉飯約莫5塊錢,換算當時物價,並不便宜。不過對爸爸來說,眼前一切都很新鮮,導遊會教大家怎麼吃西餐,使用刀叉,他踩過威基基海灘,看過清澈無比的恐龍灣,即使時間快轉彎30多年,當年旅行片段記憶仍浮現在腦海。
爸爸說:人,就是要常出來旅行,就不會有老人癡呆,因為世界有多美好值得紀念,記憶。
夏威夷的第三天,我就開著車,順著H-1 Freeway從威基基海灘開到東岸,路上下著雨,火山被雲層包圍,好像在開台灣的北海岸公路,我停在觀景台旁眺望遠方的小島,海中不同層次深淺的藍,美到讓人怦然心動。
夏威夷的美,不只是藍天白雲沙灘衝浪,而是各種顏色藍綠相間,彷彿就是自由跟自在的顏色重疊。
今日自駕路線行東岸、北岸公路旅行:Hanauma Bay恐龍灣(沒開)、Halona Blowhole、Makapuʻu Lookout、平等院、Turtle Beach海龜、衝浪聖地Banzai Pipeline、Sunset Beach、Haleiwa。
到了午後,我們在北岸吃著名的Giovanni's Shrimp Truck,可以看到道路中間都有紅色的土壤或砂石,因為上一週夏威夷下非常長時間跟多量的雨水,造成當地洪水爆發淹沒,結果台灣新聞也有報導,我也很緊張。
不過海島天氣多變,常常下完雨就是大晴天,所以出發前我也確認當天道路行駛狀態,新聞表示都是主要道路都是亮綠燈,代表已經可以順利通行。
沿路風景從東岸的山區到平坦的北岸海灘,在著名北岸Giovanni's Shrimp Truck吃完蝦飯後,頭上烏雲已經完全退去,換成夏威夷的毒辣太陽,於是我就驅車前往北岸海龜灣浮潛,在Sunset Beach看長浪,在Haleiwa小鎮閒逛。
我問爸爸,那這次夏威夷跟30年前有什麼不一樣?
他說:當然不一樣啊!現在是你開車,想去哪就去哪,跟團就是只有固定的行程,也沒辦法看那麼多不同的風景。
在夏威夷其實很適合自駕,這裡高速公路是免費的,雖然油錢比美國本土還要高,但歐胡島真的不大,通常1天就可以繞完主要景點。
最後,在夕陽前返回威基基海灘,我們在27樓的萬豪度假酒店看著遠方,海上的遊船出來了,海灘上出現密密麻麻的人潮,跟前兩天淒風苦雨完全不一樣。
我拉著爸爸直接往海灘衝,細軟的白沙捲著浪花,我坐在鋪好沙灘巾上,眼前環肥燕瘦,不同膚色的觀光客,都拿起手機往夕陽餘暉的方向拍照。
那一刻,好慶幸,人能活著,見證美好。
75歲的父親,穿著泳褲在海裡欣賞落日,開心跟我揮著手,他說,人生已經在倒數,錢帶不進天國,存款再多也沒有用,能在餘生去世界走走,他很幸福,也很知足。
另外,也有網友說,夏威夷很貴,一晚住宿上萬台幣很貴。爸爸回我,醫院的單人房住宿更貴,而且可能進去就出不來。
他寧可住五星級酒店,也不想住五星級病房,寧可花錢在餘生享福,也不願意留錢讓後代反目成仇。
1950-60年代的他們,經歷貧窮、接受教育跟經濟起飛的年代,能出國旅行,比起父母輩在戰爭中顛沛流離已經好太多,至於下一代,也就是我們,家家都有難唸的經,也該慢慢學會放手跟斷親。
對,放開下一代,你才能有好的餘生。
(女兒還能帶他出國,這個不能放)
他說:希望每個老人家都能像夏威夷的夕陽,充滿回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