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兩夜迷路十七次,每次轉角都賺回一張壁紙
飛機降落前從舷窗往下看,整個國家就是塊灰撲撲的礁石,三天後我才發現石頭縫裡塞滿了顏料。🌊
落地那陣風帶著鹹腥味,直接把人推出到達廳。首都的窄巷寬不到兩米,兩邊黃牆蹭著肩膀走,抬頭只看得見一線天。舊薄荷街的階梯高得離譜,走快了真能絆一跤,晾衣繩從這頭扯到那頭,掛著褪色的床單和條紋衫,風一鼓起來像在打旗語。🍃
中午拐進某處高台花園——不是上次那個,是另一頭的下巴拉卡,鑄鐵長椅被曬得發燙,坐下來看對面三姐妹城的輪廓,一艘貨船慢吞吞切過海面,尾跡拖成白色拉鍊。等到整點,某棟赭黃樓頂傳來鐵器敲擊聲,不響,但海鷗全撲棱棱飛起來。
藍洞得趕早去。船夫把橡皮艇貼著岩壁蹭進去,腦袋上方就是倒懸的鐘乳石,光線從縫隙裡斜切下來,把水面切成墨藍和熒光綠兩半。🌌 伸手去夠,指尖剛碰到水就涼得一縮,浪把艇身拋起來又接住,濺濕的後背貼著皮膚。
姆迪納的城門洞像個風口,穿堂風把頭髮吹得橫飛。石板路被磨出包漿,貓蹲在牆頭垂著尾巴,你走近它也不躲,只眯著眼看你。城牆上能望見整片田壟,乾石牆像大地縫的補丁,遠處電廠煙囪冒白煙,居然也不難看。🌾
北邊那個小島,渡輪晃了二十多分鐘才靠岸。藍湖的水清得過分,船還沒停穩就有人嗷嗷叫著跳下去,水花炸開,底下的白沙粒粒分明。🏝️ 浮潛時臉朝下,魚群貼著肚皮游過,鱗片閃一下就沒了影。
大力水手村藏在懸崖凹進去的那塊,彩色木板房歪歪扭扭釘在坡上,有些窗框鏽出橙黃紋路。🚤 房子底下泊著幾條舊木船,船板裂了縫也不修,就那麼任海水泡著。
戈佐島的草坡往海裡斜著長,人坐上去得用腳趾摳住地才不往下滑。黃昏時雲層裂開一道縫,金光潑到對岸的懸崖面上,整塊岩石變成鎏金浮雕。🌅
吃的東西不值當大書特書,但街角推車賣的炸魚塊裹著厚麵糊,擠上大半個檸檬,燙得牙疼也捨不得吐。🍋 還有一種蜂蜜黏糕,拿棕櫚葉托著,咬一口拉出絲來,配杯涼薄荷茶剛好解膩。週日漁村碼頭那些船頭畫滿眼睛,紅的藍的湊在一起,船老大蹲在艙頂剝蝦殼,隨手甩進海裡惹來一群小魚搶食。
三天不用排表。早上睡醒往東走,撞見菜市場就買兩隻橘子揣兜裡,邊走邊剝;午後搭公交去南邊,等車時看老太太拖著買菜籮跟司機聊閒天,一句聽不懂但語調好聽;傍晚隨便跳上一趟渡輪,去哪座島都行,下了船找塊平坦的礁石坐著,把橘子皮擱在石縫裡,等天黑透再折返。🚌
記得帶雙鞋底厚的涼拖,礁石尖得像碎瓷片。手機充電頭換成三根方腳的,便利店買也就兩三歐。暈船貼別省,去藍洞那趟小艇顛得能把你從座位上彈起來。公交不認零錢,得提前買張卡,但最方便還是手機叫車,綁定卡就行。
走那天在候機樓隔著玻璃最後看一眼海,正午陽光把水面照得發白,像有人抖開一匹綢緞。那座小城還在那兒縮著,灰撲撲的外殼底下,藍得不管不顧。💙
Benjamin Simmons Benjamin4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