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工布江達把花藏在了霧裡
從工布江達出發時,天剛蒙蒙亮。
尼洋河還在睡,河面上浮著一層薄霧,白茫茫的,像蓋了一床棉被。路是濕的,昨夜大概下過雨,空氣裡滿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。我把車速放慢,搖下車窗,冷風灌進來,人一下子清醒了。
轉過一個大彎,我忽然踩了剎車。
路邊是一大片野花,從公路的護坡一直鋪到河邊,紫的、黃的、白的,密密匝匝,像誰把顏料桶打翻在霧裡。晨光剛剛從東邊的山脊探出頭,光線是軟的、斜的,打在花瓣上,每一朵都像被點亮的小燈。露珠還掛在花苞上,風一吹,簌簌地落,閃著碎碎的光。
我停下車,走進那片花海。
沒有路,腳踩在濕漉漉的草叢裡,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。霧氣還沒有散盡,遠處尼洋河對岸的山若隱若現,花海也在霧裡若隱若現。我蹲下來看一朵紫色的小花——花瓣薄得像紙,脈絡清晰,花心裡窩著一顆露珠,倒映著整個清晨。
一隻早起的蜜蜂已經開工了,嗡嗡地鑽進一朵黃花裡,腿上的花粉筐鼓鼓囊囊的。它不怕我,我湊近看,它也不跑,只管採自己的蜜。
在花海裡站久了,褲腿濕了半截,鞋底沾滿了泥和花瓣。可我不想走。這不像一個景點,沒有名字,沒有門票,沒有遊客。它就是路邊的、偶然的、被清晨和露水一起捧出來的一份禮物。
太陽升高了,霧散了。天藍得透亮,尼洋河泛著淡綠色的光,遠處的雪山露出了頂。
我回到車上,褲腿還在滴水。發動引擎之前,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花海——光已經鋪滿了,紫的更紫,黃的更黃,白的燙上了一層金邊。
在工布江達的清晨,花沒有等我,是我剛好路過。可它讓我相信,最好的風景,從來不需要刻意尋找。